圆梦陇南 | 雷爱红《西坡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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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圆梦陇南——陇南市脱贫攻坚纪实散文集
决胜全面小康,决战脱贫攻坚,从“9”到“0”,陇南合力攻坚,攻城拔寨。为真实再现聚力攻坚的生动实践,进一步凝聚287万陇南儿女的磅礴力量,向着夺取脱贫攻坚最后胜利。陇南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组织全市优秀作家对全市在脱贫攻坚中砥砺奋进的践行者做以详细采访,记录下脱贫攻坚的艰辛历程,书写出建设小康的精彩故事,不仅是为了记住来时的荆棘路,更是为了走好今后的振兴路。苦瘠不再,新程已启。这份答卷,既是写给今天,更是写给未来。
西坡纪行
雷爱红
西坡序幕
一条灵官峡,一支嘉陵江,相互缠绕着,七拐八盘流进了大山深处。在静与动、刚与柔的磨砺中,山高大伟岸,水灵动壮阔。山水相依,时光荏苒,一道道山坡上,座落了一个个村庄。炊烟里,草棚变成老屋,思念化作乡愁。村庄取名“西坡”。西坡,先是村庄的名字,后来也成为了小镇的名字。
两当县西坡镇,地处南秦岭北缘,海拔在八百多到一千八百多米,山大沟深,峰奇水秀,景色优美。嘉陵江自秦岭发源,流经西坡乡17公里。宝成铁路穿境而过,沿江有宏庆、李家河两个火车站。灵官峡是嘉陵江上游第一道峡谷,也是宝成铁路穿越秦岭的险段之一。五十年代修建宝成铁路时,著名作家杜鹏程来此采访,写下《夜走灵官峡》发表于《延河》,后一度入选中学语文教材,其原型地灵官峡就在西坡镇境内。
西坡乡,历史上曾叫吴郁乡,得名于唐肃宗时期西坡乡三渡水村出了个御史大夫,名叫吴郁。因其排行第十,被称为吴十御史。吴郁性格耿直、为官清廉,因处理“间谍案”,为保护清白之人不被冤枉,招致“上官”不满,被贬谪长沙。吴郁与诗圣杜甫相善,杜甫在同时期身为朝廷左拾遗,因不能积极疏救吴郁,而感到“致死难塞责”。为此,在安史之乱中,携眷西行,一路自陕西赴秦州、到同谷、过两当,终而入蜀逃难的杜甫,离开同谷以后,经过徽县河池,翻越青泥岭,溯嘉陵江而上,至三渡水琵琶洲,专程寻访故交吴郁。当时吴郁在长沙,诗人对着吴御旧宅,做《两当县吴十侍御江上宅》一诗,表达了对友人的思念之情,检讨了自己当年未能尽力为吴郁辩解冤屈的过失与遗憾之情。
解放后,西坡几易其名,1983年吴郁乡改为西坡乡。灵山秀水和早期便利的交通条件,使西坡信息通达、发展蓬勃。上世纪后期,曾有宏庆煤业、西坡煤业、陶瓷厂等企业,在全省赫赫有名,一度支撑了西坡乡乃至全县的经济发展。2003年,西坡乡改设西坡镇。在资源型地区转型的过程中,这些企业现已全部关停。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西坡镇正确处理“老产业”与“新动能”的关系,不断寻找实现新旧动能转换接续的关键点,努力形成了新的良性产业集群。
在脱贫攻坚的战场上,西坡镇干群殚精竭虑、勠力同心,创新发展了“村办合作社”“小群体大规模”“三变三换”等带富模式,培育了更多的新产业。现在全镇以种植、养殖业为主,兼有加工、运输、商饮服务等二、三产业。以党建引领巩固提升脱贫成效,统揽经济社会发展全局,西坡镇不断调整产业结构,完善基础设施,提升为民服务水平,全镇经济和社会各项事业取得了稳步发展。这个距县城约40公里、总面积约80平方公里的乡镇,目前辖13个行政村1个社区,39个村(居)民小组,1921户4983人。乡亲们的生活蒸蒸日上,日新月异。其中,西坡村、三坪村正是西坡镇在脱贫攻坚奔小康的进程中涌现出来的典型。
琵琶崖见证
一座村庄,既是乡愁的载体,也是乡愁的归宿。乡愁是抽象的,村庄却是具体的。我虽不是生在西坡长在西坡,然而和西坡的渊源,却亲密流长,对西坡村的发展变迁,深有体会。有琵琶崖作证:
初识西坡,正读高一,假期结伴去同学家玩。怀着兴奋与新奇的心情,坐上西坡到县城的每日往返的班车出发,沿316国道盘旋翻越东山,跨越甘陕边界,进入灵官峡,在一个叫做两河口的地方,一桥如虹,贯通山峡,右转过桥,便驶入了通往西坡的山路。灵官峡在两河口也被甘陕两省分成两段,北段入凤县,南段穿西坡。
车入西坡境内的灵官峡,山势与景色立刻变得迥异起来。陡峭的山峰直插云霄,碧绿的江水蜿蜒而去。沙土铺就的公路,沿江而行,在由谷底盘向山顶的途中,我们恍若做了一场又惊又险的梦。挤在车座最后排,向临江的一旁探首,等待着的是壁立千仞的峭崖。缩头看看前面,嶙峋的山崖上爬着一条斗折蛇形、螺旋上升的公路。海拔越来越高,山路越来越陡,班车呜呜震响着,吃力地爬坡,犹如一匹激怒了的巨兽。在通往西坡煤矿一号井的岔路口,车辆要做一个360度的转弯。司机先是沿路边向右拐了一个大弯,一头扎到崖根,又倒回来退到崖边,再急回方向盘,紧张地转过弯道。弯道上,人似乎悬空,脚下是滚滚江水,惊险异常。在我们的惊呼中,像是结束了一口惊恐而悠长的叹息,一座屏风般高大的石峰,临江的一面峭壁垂直犹如刀削般,紧贴汹涌澎湃的嘉陵江拔地而起,全然展现出来。原来不识庐山真面目,由山下向上行走,一直在她的怀抱和俯视中。我第一次知道这座形似美人仰躺的山峰,叫做琵琶崖,她丰满的胸脯、修长的脖颈和高耸的发髻,显现出一方灵山秀水的韵致。为了探寻她得名琵琶崖的缘由,我们硬生生将这座美人休憩的屏风,想象成了一座卧倒的琵琶。在这个山路险峻,峡谷逼仄的地方,一座琵琶崖就是一道生态屏障,既调节着气候,也点破了大山的贫瘠。
其实,了解琵琶崖之名的由来,是我毕业分配后去西坡学校报到的时候。这次过了两河口通往西坡的山路已经硬化,比起六年前,班车行驶起来明显轻松许多。司机还是当年的那个司机,健谈乐观。他是地地道道的西坡村人,对西坡了如指掌。一路上遇水释义,逢山解题。这才知琵琶崖之名,是因为在石峰崖壁的腹部,一处凹窟中兀立着一座一丈多高的小石峰,天然钟乳石形成“琵琶”,外形逼真,洁白玲珑。传说这石琵琶是一位美丽善良的少女化身,为了阻止泛滥的江水冲毁她和未婚夫为乡亲们搭建的石桥,毅然跳入江水中,人琴俱亡。每到秋水上涨时,石崖便会发出“铮铮”的声响,听起来美妙动人。而当石琵琶弹奏时,那狂奔的江水顿时就风平浪静。这段神奇美丽的传说,不仅寄托着西坡先民战胜自然灾难的美好愿望,而且孕育着他们对真善美的追求理想。遗憾的是,十月红叶遍山,那洁白的“琵琶”,隐在灌木从中,未及一睹芳容,这使我埋下了寻找“琵琶”的心愿。
巧的是,老公是西坡村人。西坡村遍布在琵琶崖俯身的一面山坡上,村庄的海拔差比较大,最低处与“琵琶”腹部横平,制高点几乎与崖顶平齐,人们叫做“岭上”。第一次回西坡,我便迫不及待地要完成心愿。山路由普通的硬化路变为拓宽后的战备路,骑摩托行走方便自如。老公载我去,我们在与石琵琶海拔平齐的路边,找准位置,一步步向壁立的山崖边靠近,及至隔着嘉陵秋水与石琵琶对望。在老公的指点和描述下,我终于清晰地看到了“琵琶”。精致的造型或许出自少女未婚夫那双灵巧的石匠手,也或许继承了少女生前的灵动妩媚,身姿轻盈,超凡脱俗,纤尘不染,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如尘世的精灵。栖于伟岸的山峰,她显得那么柔弱,又如此鲜活。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这个洁白的“琵琶”,莫非是一方守护西坡的神灵,她日复一日经历着日晒风吹、雨雪严寒,记录着先辈们的跋涉历程,也默默见证着山乡的变化。回想先辈们行路难、耕种难、栖息难,琵琶喑哑;经历由苦难的生存到开拓的富足,即使刻印在悬崖百年、千年,也无怨无悔。
而此刻,公元2020年初夏,骄阳照耀着西坡村,天空蔚蓝,白云变幻着姿态。琵琶崖滴翠,似一幅水墨丹青,漫山遍野布满狼牙刺细碎的白花。风由温柔的熨帖,变得炽烈,花香飘送,时代的手笔,拂过村庄,脱贫致富的甜蜜事业,正在酿造新生活。
熟悉又陌生的村庄
以前自认对西坡村是了解的:家长里短,邻里轶事,不免成为我勾画这个村庄轮廓的影子。冬天下雪,老公和村里的同龄人喝酒聊天,生活的枝枝叶叶,就像水墨一样在西坡印象的画布上氤氲开来;开春后田里吆喝着的男人和脸蛋晒得通红的女人,在这画布上涂上一簇簇色彩;夏季到来,绿树浓荫的庭院,到了傍晚,家家都把桌椅饭菜搬到院子里,天高地阔地吃起来。天边红霞映照,傍晚微风轻拂,成熟的葡萄在头顶的藤架上摇摆,归巢的鸟儿在低空飞过,门前晚餐图跃然纸上;待瓜果飘香,粮食满仓的秋天,在村人的歇息声里归于寂然,一幅自然和谐的田园风情画,鲜活立体起来,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也跃然成像。
后来,公婆相继过世。几年间,回西坡老宅的次数越来越少,对村里的印象停留在几年前的了解与感知中。然而,在脱贫攻坚奔小康的路上,西坡村悄悄地改变着模样,村里熟悉的人们,在时代的感召下,迅速地经历着涅槃重生,走向短期的致富和长足的发展。偶尔路过或探访,眼中看到的新农村建设和变化足够令人欣喜。诸如平整开阔的广场上,有了欢快的广场舞;村里的道路全面硬化,通村路、连户路、院落自成一体;厕所革命,结束了农村最脏乱的印象;产业化大棚遍地开花,妇女们成群结伴在家门口打工赚钱;红墙白瓦、鸡鸭成群,炊烟中笑靥生花;果园连片,蜂箱遍野,连缀成如诗如画的歌吟。
我怀着无比的熟知和自信,随采风团队走进西坡村时,竟被震撼得张口结舌。眼前的村庄是如此熟悉,甚至于她的样貌、体态和气息,我都了如指掌,但,眼前熟悉的人,却变得这样陌生。他们走在西坡村脱贫致富的路上,不仅深刻地改变着人生,而且更加深度地改变着赖以生存的村庄。为了介绍清楚,我尝试着画出他们的群像。
冯治义,西坡镇西坡村党支部书记,西坡村的领头雁。在此之前我一度忽略了他的姓名,打认识起,就随着大家呼他的小名“二龙”。这个曾经在村里有点“二”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改变了年少轻狂。我所关心过有关他的事,有些是哥嫂们谈起,有些是我自己亲身体会。前些年,他被村民选举为村支书,给村上争取了一事一议项目,修建广场时,特意推举了几位村里走出的大学生、在县城或外地工作的有学问的人为乡贤,为村上的孩子们树立榜样。村里的红白喜事他总是主持操心,包括我的公婆去世,他一样操持到底。有一次他主动打电话,商量我们侄子入党的事情,那时侄子刚被公务员国考录取。有时碰到他时,他正为了村里重要的事情走家串户,顾不上自己家务和孩子的学习。
当采风团在西坡村“岭上”,与候着的二龙见面时,我们相见格外亲切一些。他开着皮卡车领路。车辆经过360度大拐弯,在平整宽阔的路面上,向当年西坡煤矿一号井方向进发。临到山脚前,路却不再那么平坦了。显然,这是一条由羊场小道开出来的山路,是二龙带着人专门修建的产业路。我们的小轿车望路兴叹,二龙用皮卡车跑了两次,将我们一行人送达山顶。坐在车上,我不由得回忆起第一次来西坡时坐班车爬山路的经历,当年道路陡峭艰险的情景历历在目。眼前二龙熟练地开着车,他的驾驶手艺一点不亚于跑了几十年山路的老司机。
站在海拔1300米的金洞崖的山巅,极目远眺,群山苍茫,美丽的凰凤山云海在峰峦叠嶂中独领风骚。天无尽地蓝,白云悠然自得。山谷流淌着野羊河,绕过大山的弧弯,在三渡水注入嘉陵江。沿河而走,是国家三线建设时期,国家储备制造工厂建设的公路,修缮保存完好,至今可以通达凤县。而金洞崖却像是一座孤岛,除了刚才上山的路,四面再无通途。
沿着花径步入两当县金源农业综合开发专业合作社院落,路边金黄的,橘黄的、洁白的雏菊绽开清新明媚的笑脸,纤细轻盈的身姿在山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群充满活力的小学生,在迎接着我们的到来。一排整齐的业务用房井然有序,接待室、药剂室、社员宿舍、餐厅、储藏室等一应俱全。一座苍茫的山头,因为合作社的落脚,变得柔软而灵动。二龙和他的爱人月红,热情地招呼我们吃西瓜。不一会儿,同行的女同志已经在月红的指引下步入草莓园,采摘了一大篮新鲜的草莓。迫不及待地捏一颗放进嘴里,香甜溢满唇齿,真正纯天然大自然的味道,令我们赞不绝口。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西坡村几乎没有大面积平坦开阔的土地,但有良好的生态环境和优越的气候条件,这一座山,一面坡,形成了一条产业链。2014年以来,按照“支部+合作社+基地”的产业化经营模式,二龙带领23户群众,先后投入资金100余万元,流转土地300余亩,发展花椒种植2万株,中药材种植35亩,芝麻菜45亩,养殖中蜂200箱,年出栏放养土鸡2万羽,育苗50亩,形成了抵御风险能力强的多元化产业。他在壮大自身的同时,带动周边群众参与产业发展,实现增收致富,为全镇巩固脱贫成效、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起到很好示范带动作用。2019年金源农业综合开发专业合作社被认定为省级示范社。
咬定青山不放松,逢山开路、遇阻架线,见坡治田,二龙夫妇的身上,有着一股吃苦耐劳、永不服输的创业精神。在接待室座谈,了解了他们的初心和坚守:产业发展不是简单的靠山吃山,而是要按照长远计划,定目标、攻难题、创收益。站在崖边,他们讲起了水、电、网,隔山架岭引入的艰难经过。最初发展养鸡,水源显然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山头没有水,他们翻过山崖,在紧邻的红崖村山头找到了一股天然水源。他们在两地测量海拔,正好可以引水入户。为了接通一根引水管道,他们硬是把山崖挖下去一个十几米深的豁口,用愚公移山的方法,攻克了第一道难关。为了使县电力公司能够顺利帮助他们拉电,他们夫妇二人带着社员,在山上用镰刀割出了一条几公里的上山架线的通途;沿着电线,他们自己投工,成功拉来了网线。水通了,种养殖和吃饭就没有问题了;电通了,现代化的科学治理就能得心应手;网通了,电话信息随时通达,电商平台顺利运营。去年,合作社有固定工人五六个,流动员工几十名,年底收入四五十万。六年多的打拼,收益的路刚刚起步。
在政府的引导、支持、服务和提供销售渠道的帮扶下,在二龙的长远规划下,产业园一年会比一年更好。在二龙的眼里,我们看到了热情,看到了希望。下山时,我们的赞叹依旧停不下来。二龙告诉我们,这条难行之路,政府已经计划了项目,很快就要帮扶实施硬化,合作社的前途也会像这条路一样,越走越宽广、越走越平坦。
冯宝平,西坡镇西坡村村委会主任,创业致富的引路人。性格开朗,思想活跃。论辈分,我们是平辈,所以,平时一起说笑不分高低。宝平年轻时在外打工,几年后没有多少收获,便回到了村里。那时又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过了几年消沉的日子,经济上也受过拮据。或许有很多熟悉宝平的人,都对他有过深切地怒其不争的劝导。然而外因的作用或许都不是关键,一个人要是从心灵深处幡然醒悟、从思想上彻底站立起来,那他的力量便会不可估量,这一点在宝平身上最有体现。
国家的扶贫政策越来越好,农户的门路也越来越宽。西坡村属于丘陵缓坡地带,周边无任何工厂、垃圾堆放场等污染源,森林植被覆盖率高,泥土锁水性好,空气湿润纯净,自然生态环境好,非常适宜种植食用菌。宝平参加了全县的食用菌种植培训后,看到十里八乡的农户已经做起了食用菌产业,他心头越来越热,下定决心加入到了这个行列。
万事开头难。保平虽然很会务庄稼,但在食用菌的培植上还是经历了多次探索和实践。有时候温度、水、光照、通风等任何一个条件控制不好,都会导致一批失败的产品,自然也会亏掉一批成本。风险有,效益也有。冯宝平是个敢闯敢干,勇于探索的人,他了解自己生长的这个村庄的自然优势,埋头坚持了下来。很快地,他的食用菌培植走上了正轨,注册成立了两当县宝丰种养殖合作社。在发展壮大合作社的同时,带动建档立卡户6户,非建档立卡户3户,种植食用菌5万余袋,户均增收8000元。今年,还计划种植羊肚菌14亩,主要带动建档卡户,吸收当地妇女在合作社务工增收。冯宝平利用自己多年发展食用菌种植积累的经验,还为村内其他发展食用菌种植的农户免费进行技术指导。
香菇采摘季,洁白整齐的大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温暖的棚内,一袋袋菌棒上鲜嫩的小香菇,长势喜人,冯宝平和村民一边忙着采摘香菇,一边进行现场技术指导。村上的妇女们,在大棚里面飞快的采摘,一阵阵欢声笑语,飞出大棚,飞过岭上,飞向琵琶崖和碧波滚滚的嘉陵江水。
赵炳乐,西坡镇西坡村村委会文书,回乡发展的建设者。西坡村里人都叫他小刚。前些年,在我们的眼里,小刚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娃娃,曾因无致富门路,到西安一家养鸡场打工,收入仅能满足一人生活所需。打工期间,好学善问的他,踏踏实实积累了养鸡的专业知识,夯实了自己的实践经验。前几年,他看到村上脱贫致富的产业前景非常光明,选择了回乡。有技术傍身,他踌躇满志,决心自己发展养殖产业。
西坡镇党委、政府非常重视回乡创业的青年,主动了解了小刚的情况,并精心指导他在家门口注册了绿源家庭农场发展生态放养鸡养殖。从刚开始的一座鸡舍,发展到两个养殖区域占地120亩的鸡场,小刚的事业起步势头良好。但是肉鸡市场在我县及周边比较饱和,要赢得销售渠道,还得创新思路。在西坡镇党委、政府的引导下,创新实施了“小群体大规模”蛋鸡养殖带富模式。小刚经过斟酌选择,引进了“五黑鸡”品种,在鸡场专业孵化场地进行孵化育雏,政府补助鸡苗成本。有需求的村民免费领取脱温鸡苗,在自己庭院用粮食和青草喂养并生产鸡蛋。农场以保底价收购鸡蛋,由农场统一负责销售,销售所得按照农场2成、农户8成的比例进行分红。
“小群体大规模”模式,符合西坡村劳动力大量外出、留守老人和妇女较多的实际,将农场集中养殖转化为群众分散养殖,利用房前屋后院落空地,既减轻了农场压力,规避了疫情风险,又保障了鸡蛋品质。小刚的合作社,带动了周边各村200余户农户参与,让农户通过鸡蛋和蛋鸡两方面实现增收。绿壳蛋鸡养殖3万羽,年销售鸡蛋450万枚、蛋鸡3万羽,实现销售收入780万元,年纯利润达519万元,户均年增收1.65万元。
绿源家庭农场是2019年全国产业扶贫现场会的观摩点。他们的绿壳鸡蛋,胆固醇含量不到土鸡蛋的一半,适宜更多人群。一座座专业化的鸡舍,融入青山绿水之间,清新的空气,绿色的食料,保证了消费者入口的每一颗鸡蛋都品质上乘。小刚是一名共产党员,西坡村村委会班子中,他是最年轻的一员,笑起来阳光灿烂,待人热情诚恳,现在他是全村致富带头人之一,是全村群众耳熟能详的“产业明星”。
冯治义、冯宝平、赵炳乐三位西坡村村委班子成员,他们凝聚成一根绳,各自带头发展产业,带领乡亲们决战脱贫,一天天改变着家乡的面貌。在2019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他们三人毅然肩挑重担走在前列,坚守岗位,捐款捐物,竭尽全力做贡献。或许在巩固脱贫成果、携手奔小康的路上,西坡村还有很多致富发展的典型,比如和赵炳乐入股合伙的冯斌,去年被评为全县脱贫攻坚先进个人,受到省电视台的采访。虽然我们不能一一记录,但脱贫攻坚的时代大道上,会铭刻着他们的奋斗足迹,记录着这一代人的心路历程。
离开西坡村,我的脑海反复播放着金洞崖产业园、村头香菇大棚和岭上鸡场的画面。突然想起这些奋斗者,他们的年龄正好处于三十、四十和五十梯队,是村里老中青三代人的集合,这也正和他们的产业一样,形成了生命力的可持续生长。这熟悉又陌生的村庄,发生的时代故事,深深地打动了我,是我迸发这些并不精彩但合乎赞颂逻辑的文字的动力和契机。
火热的事业
西坡,十万大山一条江,几乎没有平整的村落,都在半坡上或河沟里。记得上学时,西坡的同学不会骑自行车,原因就是到处是坡,骑自行车非常不方便。从西坡村沿着嘉陵江和宝成铁路向西南行走,就到了西坡镇政府所在地茨坝。茨坝一面坡,街道像修出来的两三台水平梯田,与铁路平行。下到最低处江边,穿过一座嘉陵江大桥,径直就上了山。江水奔腾,山上坐落着三坪村。三坪村是西坡镇的西大门,四周山峦起伏,自然排成弧形扇面。村庄就端坐在山与道路相倚的一块块丘陵上。
小路,蜿蜿蜒蜒地钻进村子。绿树随意穿插,掩映着房屋。初夏的庭院,芍药花正在绽放。菜园里,无忧无虑的菜,枝蔓攀上篱笆和围墙,伸到邻居家的菜地里。我们怀着好奇穿过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渐渐进入地头。跨过田坎,映入眼帘的梯田,上下三四层,都划分成一行行齐整的田畦。掀开白色地膜,簇拥在一起的小秧苗,像一团团绿色的湖泊,在阳光下发出生命的光泽。弯腰细看,秧苗一拃多长,油黑壮实,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原来是辣椒苗。
镇上的干部介绍说这是小尖椒的苗儿,地里的人都是来买苗儿或下订单的。环视了一圈,我们的周围至少有二三十人在进行交易。人群中,菜农李永杨和他的老伴李树云正在忙碌着,一边挑拣壮苗拔起来,数数,分装,一边算账,收钱。午后的阳光毒辣辣的,老两口带着遮阳帽,穿着薄衫,仍然汗流浃背。李永杨中等个儿,浓眉,深眼窝,高颧骨,黑红的脸庞,一看便知是一年四季的劳作中,大自然给上了一层釉色。李树云个头不高,皮肤白中透着红,见人只是腼腆轻笑,或者站在老伴身旁不语。老人看起来都五十多岁的样子,精神矍铄,干起活来精力充沛,一点不比年轻人迟缓。及至询问年龄,我们惊讶得知,他们是共和国的同龄人,翻过七十岁了。李树云摘掉粉红色的遮阳帽,露出了满头银丝,她蹲下身干活,却灵巧自如。
了解了菜农老两口的家庭情况和他们的劳动动机,我们都不不禁赞叹起来。李永杨的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在外地工作,自身生活条件好,对家中的老人赡养也很尽心。老人不愁吃穿,富足有余,按常理该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但他们舍不下经营了一辈子的土地,加上心态好,身体硬朗,就在村里带头干了起来。没想到这一干,政府惠农政策到位了,扶贫攻坚帮扶单位也到位了,地膜、化肥都是免费提供,老人种植更有信心了,甚至连畦垅里育苗的土,都是花一个冬天从山上筛来的腐殖土。
李永杨看着辣椒苗,眼里满是爱怜,眼角充满了笑意。卖菜苗,这才是起了个头,接下来将要移栽到田里,今年的计划是栽植二十二亩。历经松土、施肥,起垄、腹膜、移栽、防治病虫,精心管护,直到辣椒成熟,采摘,晾晒……最后西坡镇政府的保底1.5元每斤的订单全部保障销售,消除了老人的后顾之忧。老两口的这一股子精神,和这火热的辣椒产业赚来的收益,让那些出门打工的年轻人既佩服又向往。今年,全西坡镇订单辣椒已经发展到一百余亩。
这土地是多么珍贵,只要爱惜它,四季耕种,毫不马虎,它总会给我们以回报。只要土地是热闹的,那房舍就是热闹的,炊烟是热闹的,嬉戏的孩子更是热闹的。村庄就是鲜活的,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然而,每一代人都曾经与村庄有过远走与留恋的对峙。我们从杨坪组向张坪组去时,路上经过李家弯组,听人唱起了过去的歌谣:“有女不嫁李家弯,白面好吃水难担,扁担架在肩胛上,眼泪淌在胸膛上。”然而这过去时代的写照已经一去不返了,精准扶贫,家家户户已经接通安全饮水,那些伤心的泪水早已被喜悦的笑靥取代。不仅如此,除了靠土地吃饭,农民也开始寻求新的致富通途。
在张坪村,我们走进了机制木炭加工厂的厂房。室外的天气很热,厂房里面更热。在汗流浃背中,三坪村第一书记、来自陇南市自然资源局的李宏斌,向我们讲解了木炭制作流程,带我们参观了用优质青冈木烧制和用灌木、桔杆、食用菌废棒、竹子等粉碎锯末烧制的不同种类的木炭。前者价格是后者的二倍,大约一公斤7-8元,市场销量较好,包装也非常环保便捷。
机制木炭加工厂,是一条在农耕文化占领的土地市场上呈现出来的新型发展模式,是三坪村党支部针对群众单打独斗发展富民产业,产业化程度低、抗风险能力弱、产品附加值不高、难以形成规模、增收不稳定,严重影响着脱贫成效巩固的实际情况,寻找和挖掘当地资源,于2018年11月创办的两当县三坪村综合开发专业合作社,是西坡镇首家村支部领办股份合作社。
为了选好设备,村第一书记、支部书记等人员,先后赴北京、湖南、河南等地,通过反复考察对比筛选,选择了符合当前环保要求的先进木炭制作设备,可以实现对产生的气体一氧化碳、甲烷、氢气等的回收,通过循环燃烧的方式,解决了普通炉在炭化过程中对环境的污染问题。并且,下一步将实现废气处理中的热量利用问题,实现更加深度的节能和环保。
在全村无建设用地指标的情况下,拆危治乱解决了用地指标问题。合作社占地面积2.7亩,共投资24.34万元,建成年产200吨生物质环保机制木炭生产扶贫车间。吸收全村52户村民入股,提供了10余个务工岗位,在家门口实现村集体和村民共同增收。合作社正式投产后,在壮大村级集体资金的同时,带动群众从入股分红、务工、提供机制木炭原材料等三个方面获得收入。2019年,合作社实现销售收入70万元,纯利润达10万元,其中,入股农户按每股分红41元计算,可分红1.9万元,村集体收入8.1万元。预计全年可为提供原材料村民增加收入18万元左右。三坪村机制木炭加工厂依托“三变三换”带富模式,走出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
火热的事业,给我们展现了火热的发展前景。初夏的村庄,由这一帖帖珍贵的素描,慢慢在我的脑海中着色、斑斓,盛大起来。夕阳下,袅袅炊烟在山村曲曲弯弯的幽林小径上升腾,如今的村庄,白墙红瓦,掩映在富足与希望中,一片全新的景象,在黄昏霞光中,更显璀璨夺目。
路,由田畴中经过,麦田波浪滚滚,开始大片泛黄,花椒时见红果,核桃青涩缀满枝头,狼牙花在夕照下笑遍山野,成群的蜜蜂已经分开巢穴,忙碌采蜜一天后,归心似箭地返回蜂房……疫情过后,奔向小康的路上,西坡镇又是一个丰收安康之年。
作者简介
雷爱红,两当人。甘肃省作协会员,陇南市作协理事,陇南市诗歌学会会员,两当县作协主席。现任两当县文化馆副馆长。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等散见于《飞天》《星星》诗刊、《甘肃日报》《金城》《北方作家》《开拓文学》《天水文学》《六盘山》《三亚文艺》等,有多篇作品收录及获奖,2016年出版诗集《慢城流光》。
监制|高 岩
责编|高剑榕
编辑 | 马 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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