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莆田系”【亲历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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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认识的“莆田系”
■文|老杨
壶|市场
说到莆田系的医院,网上都说是开始于游医,游医发迹于皮肤病。这个“皮肤病”是要加引号的,应该叫“皮肤性疾病”。
这是个擦边球,你说是什么?皮肤病?性病?
本世纪初,我开广告店,地处逝南闽北的交界。这个地区文化匮乏,老杨在这里的贵族学校当过老师,信任我的人比较多,而且你越咬文嚼字,人家越信。一次一个当地朋友说给我介绍个大生意,可以做到全国。我不信,能做全国的公司会到这个小镇上的广告店找我?不可思议。结果客户真来了,莆田人,很有诚意,很大方。价钱、方案都没讲,要求我的只有一条:内容保密。当时我说,只要不违法,怎么都成。
结果给到我手里的内容是一本印刷精美的《性病图例大全(真人版)》,出版和印刷的公司都是新加坡的。
当时是2001年,我用的相机是SONY505数码相机,500万像素,是从台湾购过来的日本原装货。但我看了这本书,就知道这本书不是数码拍的,是用液片玛米亚拍的,那种清晰度现在的单反也同样完成不了。
当年我用的扫描仪是德国的一款当时最专业的扫描仪AGFA(爱克发),配套输出是一台爱普生婚纱级大幅彩喷机。他们要求我的只有一条,把书上的各种性病图片扫描后放大,喷绘出来就好。我问,有文字吗?他说不用。还说价钱不是问题,一要清晰,二要保密。
现在想当时他们到我这个小店来是看好了我们高端的设备。他们很认科学,很认设备,从后来的建医院中也能看得出来。
图片都是男女那两样东西,和看毛片不同,图上的都是有问题的,而且太清晰,各式各样,我不想用语言表达。说一种,上面开各种各样“花”的,极其恐怖。
大白天的店里人来人往,不能干,也没办法干。当时我店里的员工是三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还有一个是女生,没法让他们干。我只能等到深更半夜没人的时候自己干。扫描、去污点、去网格、放大尺寸,提高色度、对比度,喷出大图。两个晚上下来我就受不了,吃不下饭,直想吐。别人问我,杨老师,怎么了?我说,喝多了,想吐。谁都知道我好喝,这个理由有人信。
这些图是给病人看的,也是给医生看的。后来他们说图是一比一的,才能一对比就知道是什么病,开药就好了。我问,医生不会看吗?他们说,医生哪见过那么多病啊,你的图最重要。我说,我可以当性病的主治医师了。他们笑了,说,没让你标字就是不让你知道这些病叫什么名。我说医生怎么知道呢?他们说医生手里有一本黑白复印的缩印本,标了病名和治疗方法。
当时在我这里做了周边八个省的医院的,分别在浙江、福建、江西、安徽、江苏、湖北、湖南、上海。医院的分布都是在省与省交界的小地方,他们说异地治疗的目的是为了给患者保密。
那是个灯红酒绿的年代,人们从贫穷走向了富裕,各方面的需求都来了,而且是井喷的需求市场,通俗地讲叫干什么都发财。性服务也是其中之一,但从业者和消费者都没有什么安全意识,性病高发。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的游医们抓住了这次机会,填补了这个医疗市场的空白。
广告做多了,和几个莆田开性病医院的老板也熟了。他们和我说,干这行有两大好处。一是没价;二是治好治坏没人敢说。在一次喝酒中,一位有点文化的老板说,治好了叫为人民服务,治死了叫为民除害,谁叫你乱搞了呢?
这些天看了很多“莆田系”的东西,没法评价。
贰|态度
魏则西的事件一出,我没觉得医院的资质有什么问题。没有国家、军队的合法手续他们也行不了医。二三十年过去了,出事了,出了新闻热点事件,问题就都来了。关人家、查人家都是马后炮,最初干什么了呢?不能回避的一个问题是二三十年来这些医院都是合法的。违法是可以处罚或整治的,在合法的情况下做一刀切的处理是错的。
不赞同用“莆田系”这个说法,莆田人不都是行医的,不都是投资过度医疗的,也不都是起底于游医,用莆田二字是一伤伤了一大片。人有好有坏,但“没好人”的说法就不对了,哪里都有好人,莆田人也一样。开医院的也不一定都是坏人,是生存和发展的环境把他们推到了这条路上。最关键的是有人打配合——官方的医院和百度。是官方的医院没守住节操,是百度为了20%的推广利益,给了人家机会,没有莆田系,就还会有这个系,那个系,“莆田系”的说法太夸大了,石油系就没好人了吗?王进喜在地下听了会气活过来。
“XX系”的说法不可取。要事实、要客观。
做医疗生意的是福建莆田市秀屿区下辖的一个乡镇——东庄镇的人,但“东庄”也不能叫系。地名无寓意,特指一个寓意就叫歧视。
叁|产业
莆田人除了做医疗的,还有很大的一个产业——木雕。这个大产业衍生出了两个小产业,木雕建筑和木雕工艺品。木雕建筑主要的产业是庙宇的建设和修缮,主要为东南亚的佛教国家提供服务,包括澳门的建筑多出自福建工匠之手,佛教的部分都和莆田人有关。泰国的马六甲天后宫的主设计图出自莆田人之手,他是中国国徽设计者张仃和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徽设计者刘恪山的学生、莆田仙游人、中国国画院副院长、木工出身的国家一级画师——林敏。
老杨为林敏先生在珠海办过两次画展,他是一个很朴实的农民形象。中国南派木雕有四大地域,江苏的苏州、浙江的东阳、福建的仙游、广东的揭阳,北派是清皇室所在地的北京工,也叫北工(南派分苏工、浙工、闽工、粤工)。
老杨为林敏书画作品展致开幕词(2013年)
如果叫莆田系的话还有两样东西垄断全国市场,一个是各种木质的珠串,另一个是寿山石,能做大的都是莆田人。卖木质珠串的人还在全国游走,俗称背包客。寿山石的市场中最顶级的市场都在莆田人手中。
老杨去年为一个莆田寿山石商人拍摄的广告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呢?穷则思变。所以东北也不用急,穷了才能走出去,才能不猫冬。东北的优势是一百个福建也比不了的,还没穷到底。有一句话出自中国最牛的服装设计师马可之口,叫“现在的世界,奢侈已经不再奢侈,而唯有清贫最为奢侈。”
东南亚十国中,前50名的富翁都是福建人,被莆田和泉州两地人包揽。
肆 | 福建
福建这个名字是有意义的,在中国省份当中这样的名字很少,这是一个吉祥的名字。与河南、河北,山东、山西,黑龙江、云南这样以地理、山川、河流命名的省份不同,福建带有感情色彩,虽然是福州和建州的合称,但意思是:你自己好好建吧,祝福你们,没人管你们。更贬义的名字是辽宁、宁夏。什么是宁?老实点。自古中原大国从没拿福建当回事,“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你能养活好自己就不错了,你们那里是福地,自己建吧,这是个骗人的说法。“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理条件后面的话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福建人或者叫闽人,自明海禁之后他们就没了活路,没有地养活不了人,海又不让出了,怎么办?一部分人远走他乡去了南洋,一部分东渡日本当了倭寇(郑成功他爹郑芝龙就是一个),只为了生存。因为这块地养不活那么多人。
下南洋的人很牛,出了很多大富翁。如民国时有发币权的民营银行中南银行的董事长黄奕住,他是中国当下没人能敌的首富,是南洋的糖业大王、橡胶大王,中南银行有发币权。现在的工、农、建、交四大国有行也没有这个权力,说明什么?有钱,有到了民国政府都信任的程度。
福建人在海外建立了第一所中国人的大学,南洋大学(新加坡南洋大学),倒逼出国内的第一所我们自己的大学,叫北洋大学(天津大学)。南洋大学的创办人是福建人陈嘉庚,投资人是当时东南亚的首富、福建人陈六使,校长是福建人、大学问家林语堂。现在所有人都讲团队,有哪个团队能与此匹敌呢?没有。
福建是明清两届政府认为最没用的地儿。出过名人,就是出生自海南这个不毛之地的海瑞。海大人只考到了举人,官缺补任福建南平教渝(县教育局局长),南平是福建中部的内陆地区,更是穷山中的穷山,恶水中的恶水,但海大人从这里出发,打到了中央,证明了一个道理——光脚不怕穿鞋的。
说得有点远,还是说莆田。莆田北靠福州,南接泉州,莆田沿海。有四区、一岛、一县。东庄镇所在的区是个半岛,东庄镇所在地是个内海湾。海洋代表什么?走出去,做买卖。内陆代表什么,种粮食,加工了出售。福建最有代表的是沙县小吃,沙县在福建内陆的三明市,比海大人的南平还内陆,没办法才做起了面食,南方人做面食小吃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但他们成功地做遍了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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