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1唐诗的历史,被后来读唐诗的人分为四段:初唐、盛唐、中唐、晚唐。每一个时期,都有一群伟大的诗人,像山峰一样矗立着,供我们膜拜。初唐有王勃、卢照邻、骆宾王、杨炯、陈子昂。盛唐更不用说,李白、杜甫、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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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的历史,被后来读唐诗的人分为四段:初唐、盛唐、中唐、晚唐。
每一个时期,都有一群伟大的诗人,像山峰一样矗立着,供我们膜拜。初唐有王勃、卢照邻、骆宾王、杨炯、陈子昂。盛唐更不用说,李白、杜甫、王维、张九龄、高适、王之涣、王昌龄……,这都是神一样的存在。中唐同样牛得一塌糊涂,韩愈、白居易、元稹、刘禹锡、柳宗元、李贺……,是不是要跪服了。
盛唐、中唐把唐诗推向最高潮,晚唐还能有人跟上吗?
既然都是唐朝,一定会有人接过那熊熊火炬,照耀唐诗的辉煌之路的。晚唐,接过火炬是:李商隐、杜牧。在诗歌史上,他们俩被称为“小李杜”。啥意思?就是说他们俩,可以比肩李白和杜甫。晚唐有这哥俩在,就足以撑起晚唐诗坛,续写唐诗的辉煌。
所以,有唐一朝,这些大诗人,就像诗国苍穹下耀眼的星星,他们笔端流淌出的美丽诗句像锦丝一般,织就了最美的画面。
在这些美丽的诗句中,有一个人的诗,无疑是最美的,美到无法言说、美到让人窒息。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锦瑟》)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无题》)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登乐游原》)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晚晴》)
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二月二日》)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夜雨寄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无题》)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无题》)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暮秋独游曲江》)
……
这些诗,不需要解释,只是读,就觉得那么美好,那么和谐。正如顾随读了李商隐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后所说,“如同说吃饱了不饿,但实在是好,我们一读便感到太阳圆圆的,慢慢地落下去了,真好。”
写出这么美的诗是谁?对,他就是: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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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李商隐能写出这么美的诗?
都说天才的智商不需要解释,但是对于李商隐,我们总是不厌其烦去谈论。因为没有他,晚唐,不,唐朝,不,中国诗歌史就不会那么绚丽。明清之交的学者吴乔说,“于李、杜后,能别开生路,自成一家者,唯李义山一人。”李义山就是李商隐。
在大诗人如过江之鲫的唐朝,李商隐是如何冲破他们的束缚,在高峰之后再立高峰的?
813年,李商隐在河南荥阳出生。那时候,文坛最大的腕儿韩愈已经走向人生的尾声。他隐隐感觉到,大唐诗歌开始走下坡路了。难道大唐诗坛真的难再绽放异彩了吗?带着这样的疑问,韩愈在820年离开了这个世界。同时他也带走了一个时代,唐朝诗歌的中唐阶段于此结束。
唐诗真的像韩愈担心的那样,已经日暮途穷了吗?当然不是,唐朝还没结束呢。
韩愈可能做梦也没想到,似乎已经写尽诗歌可能性的唐诗,居然又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这个开辟出唐诗新路的人就是李商隐。
韩愈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年,李商隐刚刚7岁,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好几年,家庭生活是艰苦又清贫。年纪幼小的李商隐不得不挑起生活的重担,靠替别人抄书、舂米挣点钱,贴补家用。但小小的李商隐仍然坚持学习经文、练习写文章。
转眼到了828年,这一年,15岁的李商隐写出了两篇牛逼的文章《才论》、《圣论》。这两篇文章在当时朋友圈疯狂转发,李商隐这个名字开始被人注意了。
此时,李商隐信心满满。心想:得找个领导推荐推荐。找哪个领导呢?要找就得找个大领导。
829年,李商隐带着自己的文章,兴致勃勃去找一位大领导——令狐楚。
这个令狐楚是个多大的领导呢?828年的时候,令狐楚就担任户部尚书,相当于财政部部长。829年年初,令狐楚担任检校兵部尚书、东都留守。在唐朝,玄宗之后,虽然皇帝都在长安,但东都洛阳仍保持和长安一样的官员设置,而这些官员由东都留守统一领导。所以,令狐楚是东都洛阳最大的领导,而且还代理国防部长职位。这年十一月,令狐楚继续升迁,做了检校右仆射、天平军节度。这个仆射地位十分尊崇,唐朝初年的时候,正一品的三公三师就不单独设置了,正二品的尚书令被废,只有从二品的仆射官阶最高。所以令狐楚那时差不多到了官阶最高的位置,担任代理宰相,还兼任军区司令。
令狐楚看了李商隐的文章之后,不禁拍案叫绝,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写出这么棒的文章,前途不可限量啊!以后你就在我的幕府里学习、工作吧,我要好好培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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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就这样成为令狐楚幕府的一名幕僚。但令狐楚几乎是把李商隐当自己的孩子看待,除了生活上的资助,还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令狐绹一起玩耍,还把当时诗坛上像白居易、刘禹锡这样的老炮儿介绍给他。当有人赞扬李商隐时,令狐楚对他就越发怜爱,但如果有人说李商隐坏话,令狐老爷子就不干了,往往亲自出马,去指责那些骂李商隐的人。
最关键的是,为了让李商隐文章写得更漂亮,真正成为唐朝文坛诗坛上最亮的一颗星,令狐老爷子还亲自上阵,教李商隐写文章。
是不是很疑惑,这个令狐老爷子能教李商隐写文章吗?会不会把小李给带歪了。
那你太小看老爷子了。这个令狐老爷子起家就是靠写文章,尤其擅长写四六骈文,被誉为是庾信之后的古文文宗。唐德宗那会儿,德宗皇帝喜欢文学,每次读了从太原府送来的令狐楚的奏章,都兴奋得直拍大腿叫好。当时的人,把令狐楚的骈文称为“三绝”之一。知道另外两绝是什么吗?韩愈的古文、杜甫的诗歌。是不是要向令狐老爷子献上膝盖了。
令狐老爷子把自己的骈文技巧倾囊相授给李商隐,而李商隐要做的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写出最好的文、最美的诗,就是对令狐老爷子最好的报答。
所以,在令狐楚幕府近十年的时间里,拥有超人天资的李商隐超级勤奋。为了写好骈文,他把前人的典故成语,分门别类加以编排,编了一本《金钥》,这是李商隐学写骈文的《葵花宝典》,这本秘籍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但李商隐成了和令狐楚一样的骈文大家。现代历史学家范文澜曾说,只要李商隐的骈文存留下来了,唐代的骈体文就算全部遗失也不可惜。
李商隐还疯狂地学习古代和当时大诗人的诗歌,从屈原到汉魏、到齐梁,再到杜甫、韩愈、李贺,李商隐统统奉行“拿来主义”。他学到了齐梁诗的华丽浓艳,学到了杜甫的沉郁顿挫,学到了李贺的诡异想象,学到了韩愈的气势磅礴。这就好像鲁迅沉寂的那十年,用功很猛,埋头抄写碑文,研读佛经,就是为了厚积薄发,一举成名。哎,真是比你优秀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所以,当我们今天为李商隐那些美丽诗歌中那些灵动的文思和卓绝的想象所感动时,就不用惊讶了,人家生来就是来羞辱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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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令狐楚的帮助下,李商隐的文学段位飞速飙升,飙升到开始超越令狐楚。当令狐楚病危之时,要撰写遗表,这不是普通的遗表,而是要上呈给皇帝的政治遗言。本来令狐楚就是写这种文体的高手,但是,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商隐,让李商隐来帮助他完成自己一生的总结。
而且此时白居易也不大能入李商隐的眼了。评价白居易一生最得意的诗时,只是说他“姓名过海,流入鸡林、日南有文字国”,就是说白居易的诗不过是传播到海外东亚各国而已。称赞白居易时,说他“翊翊申申,君子之文”,虽是“君子之文”,好像也有点反反复复、絮絮叨叨。
李商隐开始成长为晚唐诗坛的一位全才,无论五言七言、古体近体,长篇短篇,他的水平都是顶级的,形、音、义都超级完美和谐。李商隐的文学功力开始直追杜甫,他曾写过一首赠杜牧的诗,叫《杜司勋》:
高楼风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
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
其中“高楼风雨感斯文”一句七个字,已经可以和老杜的“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十四字相匹敌。李商隐把老杜的“力”与“厚”学到家了。
李商隐能登上唐朝诗坛的巅峰,可以说令狐楚是最大的推手。对令狐楚这位伯乐,李商隐内心充满深深的感激,而他的报答也只有写诗了。19岁那年,李商隐挥笔写下这首《谢书》:
微意何曾有一毫,空携笔砚奉龙韬。
自蒙半夜传衣后,不羡王祥得佩刀。
在这首满怀感激的诗里,李商隐用了三个典故。分别是:龙韬、半夜传衣、王祥得佩刀。
“龙韬”是《太公兵法》中的一篇,汉代张良就因得黄石公传授《太公兵法》,而成为汉朝的开国功臣。所以《龙韬》是古代将领治国治军的必修典籍,李商隐是把令狐楚奉为领军保国的大将。
“半夜传衣”这个典故说的是禅宗五祖弘忍传衣钵袈裟给六祖慧能,慧能后来开创禅宗的故事。李商隐以此比喻令狐楚对自己的恩情。
“王祥得佩刀”说的是三国时曹操的部将吕虔,非常勇猛。他有一把佩刀,是把宝刀,传说只有位列三公的人才有资格佩带。如果能耐不够,佩戴这把刀,反而会有祸害。吕虔把刀送给了王祥,后来王祥果然做到司空、太保这样位列三公的大官。
李商隐用这三个典故,就是为了感谢令狐楚的知遇之恩。得到令狐楚传授的学问,比王祥获得吕虔那把可以帮助他登上三公之位的佩刀还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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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令狐楚对李商隐是掏心窝子的好,但李商隐是不甘心仅在幕府中担任一个幕僚的。他也想在政治上一展抱负,尤其是看到和自己一起玩耍但才学远不及自己的令狐绹在830年考中进士,李商隐坐不住了。他也开始参加科举考试了,但是,命运好像在捉弄他,李商隐好几次参加考试,都没有中。
李商隐心中充满了怨念,“鸾皇期一举,燕雀不相饶。”
好在李商隐此时还年轻,令狐绹考中进士时都35岁了。在唐朝,考进士是非常难的,都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就是说五十岁考中进士都算年轻的。而且令狐楚对他的庇佑也让他感觉很温暖,所以落榜的伤心在心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开成二年(公元837年),24岁的李商隐再次参加科举。这一年的主考官是令狐楚的老朋友高锴,与令狐绹关系不错。一天,高锴在朝中碰到令狐绹,不经意问了一句,“八郎之友,谁最善?”就是你的朋友中,跟谁的关系最铁?
这时候,令狐绹说出谁的名字,谁就可能在这次科举中登第。因为唐朝的科举除了自身实力之外,还要拼关系、拼后台。
令狐绹毫不犹豫,说出了“李商隐”三个字。问了三次,三次都说“李商隐”。
这一年,李商隐进士登第。但是在唐朝,登第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做官了,还得继续参加科考,考中叫登科,登科之后才能被授予官职。要想登科,更得靠关系推荐了,如果没有人推荐,入朝为官的机会就非常小。
李商隐已经中了进士,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令狐楚父子继续推荐,入朝为官就指日可待。但是,在李商隐登第这一年的冬天,李商隐的恩主令狐楚去世了。失去令狐楚的庇护,李商隐的仕途顿时变得不可预期了。
838年,李商隐参加博学宏词科考,因无人推荐,结果未能中选。
《旧唐书·李商隐传》说李商隐“坎壈(lǎn)终身”。“坎壈”的意思是沟沟坎坎、坑坑洼洼,就是说李商隐的一生不是很顺。但李商隐真正的“坎壈”可能是从令狐楚去世之后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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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楚去世后,李商隐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关键是失去了政治上的推荐人,仕途堪忧。
李商隐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了。
此时,李商隐把目光投向了当时担任甘肃泾原节度使的政治实力派王茂元。
其实,商隐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很痛苦的,毕竟王茂元在政治派别上属于“李党”,是和令狐楚所属的“牛党”完全对立。而且在当时,两派之间势同水火,斗争异常激烈。
牛李党争是唐朝历史上旧贵族和新贵族争夺政治地位和统治权斗争的总爆发。所谓旧贵族是唐朝建国后,两晋、南北朝延续下来的传统士族,重视门第,讲究家学、门风与礼法,要想进入仕途从政,就必须做到通经义、励名行。到唐高宗、武则天时期,为了打破传统士族对政治权力的垄断,就开始有意吸收一批新兴阶层进入朝廷,选拔的方式是通过文词。这样在朝廷就形成一批新兴统治阶级,与传统士族对抗。科举上也形成重经术的明经科,和主文词的进士科。
明经科以传统士族为主,进士科则以新兴阶层为主。只要是同一科的座主、门生和同门,就互相援助,结为死党,于是逐渐形成朋党。到文宗、武宗和宣宗朝时期演变为剧烈的“牛李党争”。“牛党”代表的是靠进士科考崛起的新兴贵族阶层。“李党”代表的是重门第经术的传统士族阶层。
李商隐生活在唐朝党争最剧烈的时代,就不得不踏进党争的漩涡。而他出自新兴阶级,所以最初依附属于“牛党”的令狐楚。
李商隐依附于“牛党”的令狐楚,没有获得多大的政治红利。令狐楚一去世,他开始寻找新的政治靠山。在寻找新的政治靠山时,李商隐常在心中问自己,投向“李党”,可以吗?自己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参加的是进士科考试,似乎和“李党”身份不符啊。不过“李党”中像我这样出身的人也不少啊,比如陈夷行、李绅、李回。
李商隐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在令狐楚去世的第二年(838年),倒向了属于“李党”的王茂元,并且还娶了王茂元的女儿为妻,坐实了自己“李党”的身份。
商隐啊商隐,你是真的不懂政治场上的游戏规则吗?你这种玩法叫投机,不但牛党认为你是一个见利忘义、背叛恩主的人,就是李党也会鄙视你是一个轻薄而没有操守的人。即使你有绝代的才华,那又有什么用呢?李商隐被所有人视为是一个“诡薄无行”的人,就是为人不诚实,行为不轨,从而“共排笮之”,被大家排斥打击。
投靠李党之后,李商隐只获得像校书郎、县尉一类的低级官职。本来在公元841年,唐武宗上台,李党独掌朝政,李商隐迎来人生最大的机会。但842年,李商隐母亲病故,他必须回家守孝三年。在这期间的843年,他的岳父王茂元也病故。当李商隐回到朝廷后,他已经失去了挤进权力核心的黄金时期。因为不久,唐武宗去世,唐宣宗上台。
宣宗和武宗完全不一样,他非常喜欢文学,独钟进士科,于是李党失势,牛党开始独掌朝政。此后,唐朝的政治局势朝着一边倒的方向发展,李党重要人物纷纷去世,牛党没有了对手,因而在牛李党争中,最后牛党全面获胜。曾经与李商隐一起玩耍的令狐绹也成为宰相。但是李商隐与令狐绹之间的友谊小船已不可能修复。
李商隐最终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从此以后,李商隐在人生最后的10年时间里,东飘西荡,混迹于郑亚、卢宏止、柳仲郢等人的幕府,但这些人也没有多少机会照拂李商隐。
858年,李商隐在家乡河南荥阳悄然去世。
7
李商隐坎坎坷坷的一生,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心酸和悲伤。李商隐有很多心事,他把这些心事都藏进了诗里。
有的心事可解,比如向自己的恩主令狐楚致敬的《牡丹》:
锦帏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垂手乱翻雕玉佩,招腰争舞郁金裙。
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
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
感叹自己怀才不遇的名篇《安定城楼》:
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泪,王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鸳雏竟未休。
抒写恋情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刻画艳情的《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烛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写心情欣慰喜悦的《晚晴》: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并添高阁迥,微注小窗明。
越鸟巢干后,归飞体更轻。
有的心事不可解。比如《春雨》: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有人说这首诗是“怀人”,有的说是“思乡”,还有人说是埋怨令狐绹没有提拔他。
比如《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有人说这首诗是写给远在长安的妻子的,又有人说是写给朋友令狐绹的。
李商隐心事不可解的诗中,最著名的可能就是《锦瑟》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首诗把平生经历的具体的事都隐藏了,但又是李商隐一生忧伤、郁愤心情的总结。所以千年以来,这首诗下,挤满了注释的人,有诗人、学者、历史学家,刘邠、苏轼、胡应麟、朱彝尊、元好问、王世贞、胡震亨、查慎行、梁启超、孟森、钱钟书、王蒙……,这些人从宋朝一直排到现在。但是,我们仍然看不透李商隐,他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个谜。
不管李商隐的诗可解还是不可解,它们都是那么深情、缠绵、绮丽、精巧。所以,面对李商隐的诗,我们就不要强作解人,只要去感受他的美就行了。就好像梁启超所说,“义山的《锦瑟》、《碧城》、《圣女祠》等诗,讲的什么事,我理会不着……,但我觉得他美,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一种新鲜的愉快。须知美是多方面的,美是含有神秘性的;我们若还承认美的价值,对于此种文字,便不容轻轻抹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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